歐坎(Wilhelm Ockham 1285-1349 A.D.)

歐坎是英國人,生於倫敦南部。少年入方濟會,就讀牛津大學,畢業後在母校執教。起初時,學說與教會信道不合,而為國家驅逐出境。逃亡德國,寄食於路偉士(Ludwig von Bayern)皇之下,他曾經對皇上說過一句話:「吾皇,請用刀劍守護我,我則用筆桿保護你。」從一三二九年起,客居慕尼黑,非常關心教會哲學,二十年後,客死於瘟疫中。

英美哲學喜用的「歐坎之刀」,也就是從這位學者而來的。歐坎學說主要的是恢復唯名論,認為唯名論才能真正地解決哲學中知識問題。以為「名目」才能表示個別的、單獨的事物;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歐坎站在自然科學的立場,認為單獨的、個別的、特殊的事物才能存在,並沒有所謂的「共相」、「觀念」之類的存在。歐坎認為唯有具體的、單獨的、個別的事物才是真實的,至於那些共相的、抽象的、普遍的概念,則只存在於思維的主觀中,只是一種幻想,共名,沒有根本存在的基礎。

因此歐坎認為我們的概念,不是客觀的影像,而只是一個代表、一個記號、一個概念、名稱而已;也就是說,我們的概念只是一種邏輯的記號。它只代表思想,不是代表客體或事物。共相本來就不存在,如「人」、「動物」等概念,只是一種思想的概念,只是代表我們的思想,但是並不代表真正的個人,「人」並不代表個別的張三或李四,「動物」也不代表這隻花狗,那隻黑貓。

由於此種思考,歐坎提出一項原則--「除非必需,存在不必增多」(Entia praeter necessitatem non sunt multiplicanda)。這原則的意義是:在我們具體的世界上,我們能夠以感官去檢證的,只是個別的事物或具體的事物,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那麼多個別的、具體的事物了,就用不著在這些具體、個別的事物之上,再加上任何抽象的或共相的名目。歐坎認為傳統哲學,自從蘇格拉底以來的所有共相的問題,都是多餘的,不必要拿來討論,因為它們根本就不存在,在這裡歐坎是要除去抽象作用,形上學這門功課根本不必要,因為它不涉及個別的、具體的日常世界。

當然如果歐坎不用多瑪斯「類比」的哲學概念,去從事他的哲學工作,就得選擇另一種方式,即所謂的「直觀」。「直觀」的意義是說出人觀察所得出的在內心的觀念,以它做為共名,代表外在世界存在的事物,這種作法,最後歐坎還得否定它,因為它所代表的是我們的思想,而不是外面存在的東西。因此歐坎到最後認為整個真正的知識途徑,是以意志的力量,去相信那些理性證明不了的事物。所以在歐坎的體系中,形上學不是一門學問,神學也不是一門學問,它只是說明人心靈的一種態度。

歐坎在此,界定學問必須是從下到上的一條通路,由我們的直觀所出發的,它不可能是從上而下的,由神的語言所出發的而叫人接受的一種啟示。學問主要的是使人懂得,不只叫人懂得,而且必得言之有物,能夠把每一個概念還原到感官世界中,如果感官世界沒有東西可以檢證的話,我們的知識或所使用的語言則毫無意義。理性可以討論哲學,意志則接受信仰,所以歐坎認為我們應該以理知從事哲學的工作,而不是以意志去信仰。可是這麼一來,我們除了直觀之外,就沒有知識,也不可能有信仰,因此以這方面看人性,理知和意志就分為兩部份了。

歐坎既然在知識中,把具體、個別的事物做為我們知識唯一的類型,而所有的抽象作用,尤其是形而上的架構,都毫無意義,認為知識是哲學的全部,他從這個知識論又導引到倫理學,他認為我們確確實實是生活在具體的生活中,最主要的是我們生活的事實,而不是我們生活的理想,可是我們知道歐坎自己的生活,是貧窮的生活狀態,他認為人沒有私有財產,就可以度幸福的生活,認為金錢是幸福的最大仇敵,我們追求功名利祿,心靈就會不平安,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們知道歐坎本身的生活是豐富的,他對幸福的追求是熱誠的,雖然他在知識論上沒有成功,但是他的生活是成功的。他在知識論上因為接受唯名論的見解,認為所有東西都得和個別的、具體的事物拉上關係,可是在生活的層次,在選擇自己具體的生活,他仍然面對著自己的理想和未來。

唯名論的發展到最後真正可以提出來的,是以知識論取代形上學,也就從知識論走上倫理道德的一門學問。從知識論走上倫理道德的實行,但是因為沒有形上學做為根底,成為後來的實用主義或功利主義,以為只有現實才是行為的標準,而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今天所答應的事情,明日可以因為十個金錢而不應諾,是一種功利和實用的看法,影響後世至鉅,特別是現代哲學。所以在當代的所有英美哲學流派裡,差不多都受唯名論的影響,企圖以知識論取代形上學的地位,都是以功利、實用、實證的學說,討論知識的問題,討論決定人生倫理道德規範的問題,無形中走上相對論的立場,以為倫理道德或善惡也屬於相對的,可以是事過境遷的,沒有客觀的、絕對的標準。

唯名論發展的最高峰是歐坎,跟隨他的學說而來的有許多學者,特別是在牛津大學,他的學說風靡一時。雖有一三四0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巴黎大學的禁令,禁止講授唯名論的學說,但時勢所趨,學者已經對形上學懷疑,不信任形上學,於是成了整個唯名論的天下。

(撮自鄔昆如《中世哲學趣談》P.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