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諾

初探中世紀法國路易七世年代宮廷女性的形象與權力

 

中世紀傳統給人的觀念,是女性的地位及權力大受打壓的。就算少數有的宮廷女性,亦未因身處統治階層而成為異數。然而,在男性主導的年代,宮廷女性的形象是如何被定位以及女性形象如何影響宮廷女性的權力,將在本文中加以探討。

 

資料中的女性形象

提供的兩種中世紀文獻中,可以透視出作者描寫下中世紀的女性形象。在康斯妲斯給路易七世的信[1]中,,充滿著作為男性附屬物的意味。[2]而在第二份的文獻中,更將女性視為帝王功業的妨礙者,且為了帝王治病是可以任意使用的。[3]在這兩份資料之中,女性的形象都被定位為較負面的。

 

在《Gender Negotiations in France During the Central Middle AgesThe Literary Evidence》一文中,作者引述了中世紀文學中女性的形象分為兩類︰一種是正面的中性形象,另外則是負面的女性形象。負面的形象隱含住男性比女性優越的前題,將女性視為不可靠及不道德等種種負面的形象,[4]並由此而將女性從屬於男性。至於較正面的中性形象,則強調女性會採納男性的品德,放棄女性固有的性別性格。[5]但這樣迫使女性轉向男性品德,事實上亦是將宮廷女性從屬於男性。

 

在康斯妲斯的信中,她 自言放棄貪戀他人的禮物及權位,又慷慨地給予路易一切,這種自我曲就的態度,其實是很大程度上要求順從男性,也就是預先視自我為男性的從屬物。至於對路易的讚詞中,教會及世俗異口同聲要為醫治路易的疾病,就必須找女性來與他交歡。在此背後,已經將女性視為不道德,可以任意 取用。同時候,在頒揚路易七世聖潔的同時,強調的是他能夠對抗誘惑及疾病,亦有將女性的形象與誘惑、疾病等的負面事物連結起來。女性的形象亦同樣被看低的。

 

權力與性別—權力加上女性的結果註定是壞?

 

封建制與性別

中世紀的封建制度以領主的權力及利益為中心,將國土分配土地予個人,從而建立領主(lord)與從屬(vassal)的關係。[6]由分配土地對個人忠誠,強調的是當時人眼中男性的品德。在中世紀的人眼中,騎士制度[7]亦是表現男性獨當一面的能力以及忠誠、犧牲、順從、光明正大等正面的形象,而且形象在封建制度下有利於建立秩序的品德。加上在當時,制度的創造與執行都是由男性主宰,宮廷女性一方面在當時目光之中有了先天不足的形象,再加上後天制度以男性作為主導,都預設地將中世紀的權力遊戲交予男性。宮廷女性要加入,便會有比男性更大的制肘。

 

女性加入,會破壞中世紀封建制度的穩定?

有學者整理出中世紀時候,女性在封建制政治(feudal)下及在神權統治(ecclesiastical)下較男性為低落的形象。[8]在封建統治下,女性往往會成為交易賞賜的對象、地位的象徵、血脈溝通傳承甚至是報復的對象。而在神權統治下,女性更會被打為男性腐敗的根源。[9]因此,對於宮廷女性介入政治,往往都不會採納正面的態度。像對路易的頌詞中,路易選擇帝王功業、聖潔地侍奉神而非正常夫妻關係。又例如路易七世與艾蓮諾的分離,被責備的是艾蓮諾的不忠及不能生男後嗣。後來艾蓮諾嫁予安茹伯爵亨利,又加以背叛,都一律被認為是艾蓮諾的過錯。原因一方面是使法王與英王交惡。更重要的是看到,法皇后嫁予地方公爵,土地予忠誠由此而轉變。本來是從屬的亨利娶了皇后,而且從屬者的土地及力量都超越、甚至威脅著皇室,這是對封建制精神的背離。

 

艾蓮諾的例子雖然只是孤證,但宮廷女性往往被視為交易賞賜的對象、地位的象徵、血脈溝通傳承甚至是報復的對象等的情況卻不是鮮見。在面對中世紀的混亂局勢,宮廷聯姻的作用確能將一國的力量提升,[10]但前提是要男性帝王控制到女性在政治上的參與度。一旦宮廷女性不受控制,自把主意,便會有將男性的封建制度擾亂的危機。艾蓮諾的不受控制正正成為了當時突出的例子。

 

女性在中世紀的負面形象,自動會被打為影響封建制度穩定的根源。但由於在現實上的需要,因此會兼容女性參與政治,但所設定的條件及限制極多,以防止女性的 過度參與

 

雖然說宮廷女性參與政治有著隱形的規限,但我們同時又見到中世紀出現不少女領主。如阿基坦的艾蓮諾、或是信中康斯妲斯的同名姪女[11]。她們出任了領地主的原因是因為父親無男嗣而讓女兒繼位[12],以及丈夫意外身亡而代替[13]。一般女領主通常都是代領的性質,直到婚嫁以後,讓丈夫承按領地。所以,女領主的出現未必真正代表中世紀時候宮廷女性參與統治的直接表現。她和她的領地,反而極有可能,只是在等待被未來的丈夫統治。

 

脫離性別不平等的思考

中世紀時候一切以男性為主導,因此自然將女性視為負面,同時亦不重視女性在統治上的角色。但以現今性別平等的目光看或能另有所發現。康斯妲斯在信件中向路易七世表達愛意,在現今的角度看來,可以作為檢視中世紀宮廷女性在改變統治階層之間關係、甚至社會思想所起的影響。引發事情未必是出於善意,但卻有可能帶來有利的後果。像金雀花王朝一時無兩的龐大王國就是透過宮廷女性聯姻的結果。[14]統治與女性的後果,未必必然是壞。

 

 

總結

總括來說,在兩份文獻中總結出來的女性形象,都是中世紀時候一般認為女性負面的形象。而這種負面的看法,亦直接影響宮廷女性直接參與國家統治及政治事務。雖然女性在當時的負面形象令她們無法更投入統治之中,但聯姻的方式,卻讓她們發揮了一定程度的合縱連橫,塑造統治階層之間關係的作用。

 

 

 

 

 

 

 

 

 

參考資料︰

1.      Medieval Sourcebook: Constance of Brittany and Gerald of Wales on Louis VII of France http://www.fordham.edu/halsall/source/hyams-louisvii.html

2.      Linehan, Peter and Nelson, Janet L. Edited, Medieval World .New York: Routledge, 2001.

3.      Luscomve, David and Riley-smith, Jonathan Edited, The New 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2004.

4.      Wikipedia. Duchess of Brittany. 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stance%2C_Duchess_of_Brittany

5.      Wikipedia. Duchess of Brittany family tree. http://en.wikipedia.org/wiki/Dukes_of_Brittany_family_tree

6.      倪世光著︰《西歐中世紀騎士的生活》。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4

 

附錄︰

關於資料中 Constance of Brittany[15] 的身份

在搜尋相關的資料時,發現了Constance of Brittany 的生卒年份應是由1161年到1201年。[16]這位布坦妮的女公爵生於1161年,而且是她父親Conan IV的唯一女兒。因此,照理是沒可能在1160年寫信予路易七世的。在1160年有可能叫 Constance 的女性而又會寫信給路易七世的人,就只有路易的皇后 Constance of Castile。不過,在信中內容提過 Constance 的兄長 Count Conan,但Constance of Castile的父親Alfonso VII of Castile 沒有一名兒子叫 Conan。由此,亦可斷定這封信不是出自 Constance of Castile

 

信中有部份資料是可以與Constance of Brittany 相應的。如她的祖父叫 Alan。而且母親是蘇格蘭的公主Margaret。因此說成為蘇格蘭的皇后亦是合理的。不過,關於 “brother count Conan ”的存在,上面已說過Constance of Brittany是獨女,因此她沒可能是直系的兄弟。會否是其他親戚,則不得而知了。

 

再細看Brittany的家庭樹狀圖[17],發現除了上面所講成為了公爵領主的Constance 以外,尚有另一名出生年份不詳,死於1184年的Constance。她的父親亦是叫Alan,其中一名兄弟是Conan IV。理論上年齡及家庭資料是可以與信中的內容相吻合的。唯一的問題是,這位Constance按樹狀圖載,與一名叫Alan IIIthe viscount of Rohan的男子結婚。而且未有記載任何離異、身死的情況。所以還是未能絕對肯定書信是這位Constance 寫的。不過相較於1161年出生的那位女公爵,可能性還是高出一點。

 

根據上述找到的種種資料,在文中所提到信中的康斯妲斯,是指Conan IV的姊姊、並沒有公爵銜頭的Constance。有指明是女領主身份的,則是那位有女公爵銜頭的、生於1161年的Constance of Brittany

 



[1] Medieval Sourcebook: Constance of Brittany and Gerald of Wales on Louis VII of France http://www.fordham.edu/halsall/source/hyams-louisvii.html

[2] 在信中,雖然有其他人求婚且康斯坦斯加以拒絕,但她乞求路易七世的愛,甚至說願意屈膝放棄愛爾蘭皇后的位置,只嫁予路易之下任何一個平凡人。這種卑躬屈膝的屈就態度,將宮廷女性的形象形容為只附屬於男性君王的產物。

[3] 在這份讚頌路易七世的文件中,講到路易七世因為行軍作戰的關係,長久缺乏性愛而生病。在當時,不論朝臣還是教會,都認為路易七世應該與皇后合歡、又或給予一些女子侍奉路易。在文件中一方面頌揚了路易的聖潔,但同時亦反映了在世俗及教會中,會有將女性視為工具的情況。且在頌揚路易戒慾的行為時,反面指出了女性是帝王功業障礙的形象。 同上註

[4] Linehan, Peter and Nelson, Janet L. Edited, Medieval World (New York: Routledge, 2001), pp.254 sensuous, of doubtful ethical capacity, vain, garrulous, ambitious, unreliable, untrustworthy, easily tempted and tempting, the downfall of the less devious male, and henceforth doomed to be contrary to reason and the source of torment to mankind.” Linehan, Peter and Nelson, Janet L. Edited, Medieval World ,pp.248

[5] Linehan, Peter and Nelson, Janet L. Edited, Medieval World , pp.254

[6] Luscomve, David and Riley-smith, Jonathan Edited, The New 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UK :Cambridge University, 2004), ppt.530

[7] 倪世光著︰《西歐中世紀騎士的生活》(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4),頁96-97

[8] Linehan, Peter and Nelson, Janet L. Edited, Medieval World, pp.255

[9] Linehan, Peter and Nelson, Janet L. Edited, Medieval World, pp.255

[10] 像安茹亨利與艾蓮諾的聯姻建立了一個安格魯—諾曼聯盟;而路易七世為了反制,透過聯姻建立了一個 Blois and TroyesChampagne”聯盟,同時又拉近了Flander 這個公爵地的關係。見 Luscomve, David and Riley-smith, Jonathan Edited, The New 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 pp.519

[11] 見附錄

[12] Luscomve, David and Riley-smith, Jonathan Edited, The New 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 pp.515

[13] Wikipedia. Duchess of Brittany.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stance%2C_Duchess_of_Brittany

[14] 正正是阿基坦的艾蓮諾和布坦妮(Brittany)的康斯妲斯兩名女領主有份締合的。艾蓮諾與亨利聯姻帶來阿基坦,康斯妲斯與喬佛瑞(Geoffrey)—亨利與艾蓮諾之子—的聯姻則將布坦妮交與金雀花王朝。雖然最終,艾蓮諾背叛亨利二世,金雀花王朝亦經歷動盪,但由此而斷定女性是腐敗的源頭,又未免過份簡化當時的英法對峙的複雜局勢。 婚姻聯盟資料見 Luscomve, David and Riley-smith, Jonathan Edited, The New 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 pp.541

[15] 在附錄中,為了更清楚考證,因此在人名及一些關鍵字眼皆未有譯成中文。

[16] 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stance%2C_Duchess_of_Brittany

[17] http://en.wikipedia.org/wiki/Dukes_of_Brittany_family_tr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