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贊儀

2005129

字數: 2304

湯瑪士伯克特為何被殺?

引言

 

湯瑪士伯克特(Thomas Becket)出身自倫敦的中產階層,曾在巴黎、波朗尼(Bologna)等地學習法律,其後跟隨肯特伯利大主教史博德(Archbishop Theobald)學習行政並受到賞識,晉升至副主教(Archdeacon)。1154年,英王亨利二世(Henry II)登基,史博德推薦伯克特為首相(Chancellor)。在其後幾年中,伯克特成為亨利最親密的戰友,僅次於國王的王室重臣。1161年,史博德逝世;翌年,亨利任命伯克特繼任肯特伯利大主教(Archbishop of Canterbury)。1170年聖誕,伯克特在肯特伯利大教堂(Canterbury Cathedral)被四名王室武士當眾殺死,亨利被指授意殺人,而伯克特則被封聖。

 

本文旨在分析伯克特與亨利交惡和被殺的原因。

 

教會與英王的關係

 

基督教在十二世紀的影響力遍及城鄉,信眾源源不絕的捐獻令教會擁有大量土地和財產;教會既是大地主,他們便有義務履行一如附庸對領主的義務,包括向國家提供軍隊,於是教士除了履行神職外,還要管理教區日常行政事務、財產和軍隊。教會因而培養出大批優秀的管理人材,但神職人員卻漸漸與俗世男女混在一起,而且變得腐敗。

 

傳統上,肯特伯利大主教是英倫各島的牧首,新王通常由他來加冕[1],他更獲教皇授權,在英國代表教皇並執行羅馬教廷使節的職務[2]。雖然如此,肯特伯利大主教的超然地位也不是必然的,國王為了減低他對自已的威脅,會支持其他主教與他抗衡,有時又會把他的職位懸空。國王更設下種種關卡,令主教不能繞過他與教皇溝通,從而把教皇的干預減至最低。

 

英國在征服者威廉、兒子威廉二世和亨利一世的強權統治下,國王得到所有貴族、主教和修道院院長的效忠,教會的財產和主教的任用都受到控制,原先由教會法院處理的一些案件也漸歸王室司法的管轄。但史提芬一朝王權衰落,社會秩序大亂,貴族勢力抬頭,國家和教會的土地財產都受到侵佔,主教與教皇隨時可以往還。

 

 

伯克特與亨利交惡的原因

 

伯克特成為首相之後,經常陪伴亨利到法國,他們一起作戰,又一起作樂,情同手足,伯克特更視亨利的長子為兒子般悉心教導;當亨利在國外時,伯克特會主持國事;他又曾多次出使外國,並獲得好評[3]。當肯特伯利大主教出缺時,亨利便決定任命伯克特為繼任人,因為他相信伯克特會以主教身份協助他把教會的權力和財產收歸已有,一如首相協助國王東征西討一般。但他的任命並不順利,首先遭到他本人拒絕,另外母后和一些主教都認為他太屬世,不適宜擔當教會高職[4],但亨利一意孤行。伯克特不甘心做國王的傀儡,當他知道自已的任命獲得教皇確認後,便馬上辭去首相一職,決定與亨利割席,開始兩人持續的爭鬥。

 

另一方面,亨利在登基後,為了重建王室的威信及鞏固國家的財政,以應付龐大的軍事開支,除了設法回復祖父所建立的社會秩序之外,還進一步把王室的司法權拓展到以往由地方法院處理的範疇,包括土地紛爭訴訟、對涉嫌或觸犯嚴重罪行的人(包括神職人員)的審裁、土地丈量和財產審查等,以圖增加國家收入[5]。教會是大地主又有特權,這些措施都對教會的利益和尊嚴造成衝擊。伯克特既成為教會之首,就矢志捍衛教會的利益,與代表俗世利益的亨利勢不兩立。

 

其次,兩人對王權和教權不同的理解也相持不下。亨利認為國王的權力來自上帝,他代表上帝去維護世界和平及公義;主教為新王加冕是象徵王權得到教會、貴族和所有人民的公認,和標記著新王統治的開始。新王的就職誓詞內容是:保護教會、維護子民公義和壓抑不義的法律和傳統,亨利還加上一句:保護王權[6]。但伯克特卻認為教皇才是基督教世界的最高權力所在,是所有主教和教士的領袖,因此他必須聽命於教皇,依上帝的旨意行事。他認為主教為新王加冕是象徵王權來自教會,因此教會的權力凌駕王權之上,教會的利益不容侵犯,犯罪的神職人員應根據教會法律去審裁,王室法院不能干涉。兩人都聲稱自已的權力凌駕對方;亨利宣佈向教會徵收新稅,伯克特公然反對;亨利要求把涉嫌或觸犯嚴重罪行的神職人員交由王室法院審理,遭到伯克特拒絕;亨利提出克倫敦憲法(The Constitutions of Clarendon),希望恢復王室對教會的傳統約制慣例和行使特權,並要求所有主教和教士宣誓服從[7]伯克特向教皇投訴。在另一方面,伯克特經常以討回教會財產為名,向王室貴族收復土地,並把他們驅逐出教。兩人衝突不斷升級。

 

此外,兩人對處理歧見的態度也是極端的,令裂縫難以彌補。亨利認為伯克特在作戰時表現出的武士精神包括忠貞、勇敢、慷慨和榮譽感,加上他師承史博德,具備卓越的行政效率,足以成為他壓制教權的工具,可惜事與願違,伯克特的急劇轉變令他覺得被出賣了,於是他設法找藉口去懲處他,以伯克特在任首相時處理財政失誤傳召他前來受審,後來伯克特流亡法國,繼續與亨利抗爭。教皇和法王居中斡旋無效,亨利採取高壓、專橫和暴虐的手段對待協助伯克特的支持者,而伯克特則堅持原則,絕不妥協,而且態度傲慢。國王亨利為幼王安排加冕,不選伯克特而選約克大主教,伯克特則把協助加冕的幾名大主教驅逐出教,以作報復。

 

伯克特之死能否避免

 

伯克特由一個極度屬世的王室重臣,變成一個屬靈的大主教;國王的諮詢人要變成國王的傀儡,伯克特雖極不願意但無從反抗。他的出路就是捍衛教會,維護上帝的公義。他上任後為了取信於其他主教和教士,公然挑戰國王,雖然贏得不少支持者,但卻成了國王的仇敵。他心思慎密,在1170年獲准回國後所採取的種種報復行動,應巳把殉教的風險計算在內。亨利的鹵莽給他帶來機會,他沒有逃走,也沒有召援,他選擇壯烈犧牲,成為聖人,肯特伯利大教堂屢顯神蹟,世界各地來朝聖的人絡繹不絕,亨利為此懺悔並受到懲罰,上帝的公義得到彰顯。

 

總結

 

政教之爭在十二世紀的歐洲十分普遍,英國也不能獨善其身。伯克特由首相變為肯特伯利大主教,改變了他和國王的關係,令兩人的角色變為對立,政權與教權成為他們角力的工具。伯克特拒絕向王權低頭,卻選擇以生命作賭注,他的被殺是由多年累積的猜忌和仇恨所導致,而並非偶然的。

 

 

參考書目

 

Alison Weir: Eleanor of Aquitaine: A Life, The Ballantine Publishing Group, 2000

W.L. Warren: Henry I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3

 


 



[1] W.L. Warren: Henry I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3, p.496

[2] W.L. Warren: Henry I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3, p.414-5

[3] Alison Weir: Eleanor of Aquitaine: A Life, The Ballantine Publishing Group, 2000, p.148

[4] Alison Weir: Eleanor of Aquitaine: A Life, The Ballantine Publishing Group, 2000, p.153

[5] W.L. Warren: Henry I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3, p.275-300

[6] W.L. Warren: Henry I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3, p.244

[7] W.L. Warren: Henry I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3, p.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