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春:大嶼山聖母神樂院考察與反思

 

引言:

 

大概於六世紀時,聖本篤創立了出世的修會ó本篤會(後為熙篤會),其所以發生就是抗議原有修道制度的過分及不是,故本篤會選擇出世 的,藉以有充分時間與神相交。[1] 秉著本篤之出世、隱修精神,熙篤會其後不斷發展,而香港 大嶼山之聖母神樂院乃是於1928年由中 國第一座熙篤會ó神慰會分立出來的,及至1950年正式遷入大嶼山,繼續發揚本篤精神。

 

而作為世俗人,現代的香港人,對於何謂隱修院,我們之認識甚為淺 薄。以下會嘗試透過書本知識、課堂所學及實地觀察三方面之結合,對隱修院觀念之反思與再思。

 

 

反思 --  神樂院的「出世」觀:

 

神樂院是出世的隱修院,這是本篤精神。一般而言,我們多認為修院之 出世乃是由於中世紀時期教會的世俗化、腐敗,例如教會之貪污嚴重,擁有大量土地,深深埋入世俗的權力鬥爭、金錢鬥爭中,故我們常稱中古時期為黑暗時期。而 隱修院之出現乃是由於對教會的世俗化不或俗世的厭惡,因此隱修院選擇退出世俗(出世)

 

然而從另一角度看。隱修院退出世俗,並不一定是因為對世界感到厭 惡,反之是因為對世界的「愛」,對創造世界的天主「愛」的表現。

 

這是由於人本有原罪,是生於肉慾(Amor carnalis),我們為自己而愛自己,人只關顧自 己。[2]但是天主卻愛我們,與我們人類分享衪的一切。而因為天主為創造者, 而我們乃是受造物,大與衪分享一切,這是一種不對等的愛的關係,但天主卻仍無條件的對人付出。那人應如何回應天主的愛?

 

首先,人應多規管自己,包括思想行為,因此人應選擇出世,因為只有 出世才可免受世俗之肉慾之惑,這是找尋「心淨」及「與主契合」的適當途徑。[3]在隱修院中,修士規管自己的生活模式(包括自由意志)歸於清樸、平淡、有規律(苦行)。熙篤會修士的生活特色是「祈禱、工作、研讀」的均衡生活。在神樂 院的修士每天約於晨早三時起床,此乃是犧牲精神之表現,他們選擇於此最寧靜的時候為世界祈禱,其後有更課、默禱;訴五時多有簡單的早餐,後有晨禱、感恩 祭;於八時多開始工作,多為田間工作,其後有午前經(反省)、午 餐、午後經;於二時多再工作,及後有唱經、晚禱、寢前經。他們每天都過著如是者有規律、刻苦的生活(苦行)。這種有規律的生活不但規限人肉體的行為的作用,亦希望藉此可令人 的心靈也得到平靜、質樸。簡言之是使人身、心、靈魂得以整合,並得以「心淨」及「與主契合」。

 

因此選擇隱修,不是因為厭惡世界,反之是為了追尋愛的根源ó天主,透過隱修與苦行,希望可以清除肉慾,希望可以與天主更加肖 似,與天主契合。而隱修士對於天主所創造的世界是充滿著「愛」的,因此他們每天有七次對天主的讚美(敬主事功),另外亦會為整個世界祈禱。所以,正如神樂院修士所言,他們雖為隱 世,但對於世俗的事情也甚為關心(如每天 看報紙了解世界各國之情況,並為世界祈禱), 這正表現了本篤會之會規,「全心找尋天主,完成耶穌的最大誡命:全心愛主,及愛人如己」。

 

 

 

反思 --  神樂院之苦行觀:

 

一般而言,我們多認為隱修院強調「苦行」,是甚為悲觀的。因為在中 世紀時期,隱修院多有苦行行為以作補贖,他們不但過著克己的生活,甚至會以苦鞭來鞭打自己,以此達到刻苦的境界。後期更出現變質的情況,他們互相鬥爭 --「鬥刻苦」,苦行變為個人呈英雄之工具,並不是為了 補贖。

 

苦行在後期雖然出現了變質,但其本質上是希望透過苦行的行為以規管 自己並與天主契合,因此苦行本質上是追尋天主的工具,是美好的、樂觀的,例如神樂院的修士們雖過著苦行的生活,然他們常表現出喜樂。

 

而隱修院規律的生活也是苦行的一種,凡是規限自己肉慾的行為、為世 界的補贖而行的皆可為苦行,例如一個人由隨意的生活態度變為有如神樂院般的規律生活便已是苦行,這與我們一般所認為的「鞭打行為」等才是苦行的觀念是不同 的。

 

 

 

 

 

 

反思 --  神樂院之團體修行觀:

 

有時我們多認為隱修院的修士是獨修生活,但事實上他們過的卻是團體 隱修生活,團體隱修比獨修生活更為完滿。因為透過團體兄弟之間的接觸,能夠促使修士們更能嚴守隱修的生活,而從其他兄弟的隱修生活亦中亦可得到相當的啟 示,這有助提升個人的靈修素質,團體隱修比獨修生活更能令自己得到滿全。

 

再者,在團體隱修中能夠更充分的實踐基督精神,如在神樂院的早、午 飯時間,初學生須為其他兄弟倒水、端飯等,藉此可為別人服務,這亦體現了基督「別人為大,自己為小」的奉獻、謙虛的精神,正如耶穌基督所言,你為所兄弟姊 妹所行的便是為基督所行的。

 

另外,在隱修生活中,即使是團體生活,但他們也會力求令修院環境保 持寧靜。除了唱經外,修士們多是在自己的斗室內祈禱、靜默、研讀、反思,盡可能保持靜默,必要時兄弟間之溝通會用手語來表達,故在古代有「啞巴會」之稱 號。而現在的神樂院仍沿用此歷史傳統,即使遇到問題,在不影響其他兄弟的清修的原則之下亦會向他們的神師請教,總言之是力求保持隱修院清修的環境。所以到 大嶼山神樂院,你會感受到處皆是很清靜的(除 了我們這堆不速之客之外),你可以聽到沙 沙的樹葉聲及風聲,令人可以拋開俗世的煩擾而得到心境的平靜,這不但是隱修士的清修地,也是我們都市人在沙漠中的一片綠洲。

 

 

小結:

 

當然隨著時代之轉變,因應社會之需要,隱修院亦出現了不少相應之改 變(尤其是梵二大公會議之後)。透過這次的實地考察,不但令我對隱修院有更深的認識,甚至是令我 有觀念上的轉變。再者,隱修會亦為我們帶來很多的反思,包括是我們現在的生活模式、態度。隨著社會的發展,我們每天皆忙碌地過著日子,這與隱修士而言是一 很大的對比,他們是為找尋天主之路,那我們所為的是什麼?

 

然 而,要找尋與天主契合之路,是否一定要透過隱修之路?例如在中古時期廣為人知的方濟會,他們追尋的亦是希望可以更肖似天主,與天主契合,但他們卻採用入世 的方法…… 凡此種種皆可作為我們後世人的一面借鏡或對現世生活反思 的切入點。

 

 

 

 

參考書目:

 

Carlton J. H. Hayes and Parker Thomas Moon, “Ancient and medieval history”,  New York : The Macmillan Company, 1929.

 

C. Warren Hollister , 張學明譯:《西洋中古史》(臺北市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6)

 

編譯者熙篤 會會士李博嵐, 趙本篤審:《 聖本篤 會規》(香港 :聖母 神樂院, 1968)

 

美國肯塔基 州熙篤會日色瑪尼院修士 , 譯編香港大嶼山熙篤會神樂院修士:《 熙篤會 簡史》(香港 :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 1964)

 

吉爾松(Etienne Gilson) , 沈清松譯:《中世紀哲學精神》(臺北市 :臺灣商務印書館股分有限公司, 2001)

 

聖母神樂院 編譯:《熙篤會創會九百周年暨聖母神樂院成立七十周年紀念特刊》(香港:聖母神樂院,1999)

 

 



[1] C. Warren Hollister , 張學明譯:《西洋中古史》(臺北市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6),頁170

[2]吉爾松(Etienne Gilson) , 沈清松譯:《中世紀哲學精神》(臺北市 :臺灣商務印書館股分有限公司, 2001),頁265

[3]聖母神樂院編譯:《熙篤會創會九百周年暨聖母神樂院成立七十周年紀 念特刊》(香港:聖母神樂院,1999),頁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