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元: 考察報 告

 

暑假遊過法國的一些教堂,再遊堅道的聖母無厚罪主教座堂,在建築層 面上,當然有小巫見大巫之感。但由於自身對香港歷史比較熟悉,反而對堅道主教座堂的感覺較大。堅道主教座堂只是18世紀的歌德式建築,但在我看來,它是中世紀以降歷史的沉澱。若果視 教堂為一個個體,即它蘊涵著中世紀的靈魂,而其外觀刻劃著歷史的痕跡。

 

在建築上,主教座堂可見中世紀歌德式建築的重要特質拉丁十字格形 的設計、鐘樓(已被拆)、尖拱、肋拱及飛拱等。肋拱用以支撐高高向上的尖拱,而飛拱則讓肋 拱所承受的力量伸延至地上,得使教堂能以更多彩色玻璃作裝飾。教堂正門外的鐘樓(已於1947年被拆)更是1000年後中世紀教堂不可或缺的東西。

 

除了建築外,主教堂在佈置上均符會教會自中世紀以來,舉行禮儀的原則。聖堂的佈置是為信眾反映救恩意義和基督的臨在,教友步 入聖堂,首先會被引入聖洗池,以記起自己的洗禮,再次洗滌心靈。然後,教友會走到讀台,此乃宣讀天主聖言的地方。在禮儀中,基督臨在於聖言,親自向信徒說 話,使其認識天主。聖堂的中心為祭台,此乃舉行感恩、祭宴的餐桌。在這餐桌上,信徒以聖餐方式,重演基督在十字架上的自我奉獻,故此這餐桌也是祭台,是基 督的標記,標誌著基督在教友身上。

 

主教座堂還保留著把要聖者的聖髑放在祭台下的傳統,此乃源自對基督 救恩的歌頌和對被基督拯救的「殉道者」的尊崇,並表達及彰顯整個教會在基督內團結共融、一起祈禱的意義。

 

上文已提及不少中世紀遺留下來的精神面貌,但教堂在歷史洪流的沖刷 下,不少返計已被簡化,或不少元素已被加進去。

 

中世紀教堂一重要作用為教育教堂的彩色玻璃、壁畫、雕塑均是當時的免費教材。但隨着人口增加、 知識層面的的普及,學校已取代教堂的部份教學功能。1947年,鐘樓的拆卸見証着這一功能的轉變。根據中世紀傳統,鐘樓於6:0012:0018:00響鐘,以作報時之用。但隨着科技的進步,鐘樓已被時鐘所取代,而往 教堂禱告或上主日學某程度上已由他力轉化為自力的行為。

 

聖堂不單是中古史的字典,還是香港殖民地史的參考書。首先,我們不 難發現教堂肋拱是由生鐵所承托。這是由於19世紀英國建築「水晶宮」,運用大量生鐵,已這種建築風氣也被帶來香港,形成主教堂之一特色。另外,主教堂還見証了香港殖民史 的黑暗部份日軍侵華。1941年,日軍侵華其間,一個日軍炮彈擊斷了正祭台右面的一條石柱(即現在聖安多尼祭台對面的一條),該條石柱現仍見一道明顯的裂痕。

 

主教坐堂還見証了天主教在香港的發展史。教會積極辦學,教堂主保聖 母無原罪的聖龕及聖母像正反映教會在這方面的成果。龕上的聖母像正是公教學生於1954年捐資購買的,而興建這座壁龕的貴用二萬元,是由一位在嘉諾撒修阮 長大的孤兒將畢生的積蓄而贈出的。

 

上文已簡略道出聖母無原罪教堂各方面的特色,以下便是我遊畢此教堂 後的點點反思。

 

首先,聖母無原罪教堂與法國各大聖母院之不同帶給我點點文化震撼。 在堅道聖堂以四福音書作者為題的彩色玻璃窗外,不是歐洲古城區的老屋、教堂門外不是一片開闊得能讓人聚集的空地,而是一個狹小的通道、教堂旁也沒有矗立着 高高向上的鐘樓,讓遊人飽覽全城的景色。堅道聖堂彷彿已溶化在香港的石屎森林中,而歐洲的教堂彷彿仍是城市的焦點,而周圍的中世紀建築則像其陪襯。這時我 在想,我們要麼保存教堂的一柱一石,以保存其最原本的精神面貌?教堂仍應否保留鐘樓、每日響鐘三次,以作信徒的警醒?教堂門口仍應否坐西向東,朝向耶路撒 冷?當然,有人認為教會應適應社會的轉變而作出妥協,但不斷的妥協會否損害中世紀的宗教精神?這是我其中一個疑惑。

 

參觀堅道聖堂之前,自己腦中也出現一個問號:「堅道聖堂只是一個 『小巫』,值得作中世紀建築的示範教材嗎?」我思考了良久,發現堅道座堂雖是只有大約118年歷史,但它的歷史淵源是遠超於這百多年。它是威靈頓街教堂的精神 延續,它的聖髑也代表「殉道者」對教堂的熱血灌溉,它的彩色玻璃也代表千多年前四大福音書作者的努力。

 

堅道聖堂處於高樓大廈的環抱中,令我想起一樣頗為有趣事情聖堂取址於現時之堅道,原意讓人在那裏俯瞰整個發展中的城市。時而 世易,聖堂周圍高樓密佈,想在那裏眺望維港景色倒是奢想。這時我在想,若果天主教的教義為真理而教堂是真理的代表的話,人們總是被金錢等誘惑所蒙敝,築起 道道圍牆,把真理隔閡,這確是一種令人遺憾的事情。更令人遺憾的是,堅道聖堂是香港唯一的歌德式建築,這突顯出香港單一的「玻璃窗化」、「巴洛克式」的建 築模式。在我看來,堅道聖堂乃香港建築文化沙漠中的一點綠洲。

 

在我眼裏,建築物真實的年齡並不重要,最重要是其精神的傳承及文化 意義,這是我喜歡研究歷史建築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