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錦洲 (Daniel Kwok)

10 Nov., 2005

 

熙篤隱修會的建築,是囚禁人的肉身?還是釋放人的靈魂? 事實上修會不是監獄,修會內的初學生[1]如發覺自己不適合當修會修士,大可離開,故真能囚禁肉身的、是自己的信念,至於能否釋放靈魂,無人可答這問題,但隱修士 (Monachus) 也可稱作神修者( Ascetic) ,由希臘文( Askesis) “習武藝的演化而來,意指隱士生活嚴肅,習練德行,強化靈魂的意思[2],這個解釋不失為一個有力的駐腳。而對有信仰的修士來說,神的指引和帶領具有不容否定的意義,至於人所能做的,便只可以從建築的設計上著手,來幫助自己囚禁肉身、釋放靈魂。

本文希望淺談隱修會的建築和修士生活方式的關係,探討修會的建築怎樣幫助修士過其嚴緊的生活。而資料來源主要是 <熙篤會簡史><Stones Aid Before the Lord> 和往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的實地考察。熙篤隱修會的建築是一個很大的範圍,而全世界不同地方的熙篤隱修會亦各有其建築特色,因篇幅所限,故此處只談及其各個隱修會選址方式和建築設計,並將之以香港神樂院作比較。

        在中古隱修會的會規中並沒有提到隱修會的建築是應該怎樣設計的,就算是聖伯多納 (Saint Benedict) 也只提到要建祈禱室、食堂和禮賓館,但就是沒有提及應怎樣規劃[3]。但奇怪地,當欣賞歐洲各地建於中古時期的熙篤會修院時,會發現他們卻有一定和相似的模式。<熙篤會簡史>給了我們3個原因:

1) 因修會的生活方式一致,而建築的結構,與生活的形式,關係極為密切; 所以要生活一致化,也須要建築形式一致化。

2) 因當時有許多精明的助理弟兄,有的是工程師,有的是匠人,不分畛域,不分國界,到處去專門從事建築。所以許多修院都是出自同樣的工程師,同樣匠人的作品。

3) 因四方的院長們,在開大會議的期間,彼此會面,交換建築修會的意見,磋商建築的圖樣,自然很容易收到建築一致化之效。[4]

第一點間接指出,修會的建築某程度上塑造著修會的生活,當然也可倒轉說成,為了達成某種生活方式,所以建築成這個樣子。但無論是那個說法,都可看出,建築與修士生活的密切關係。

        要建隱修會前先要選址,選址有兩大原則,一是要遠離人煙;二是要有水源[5]。遠離人煙的原因除了免得隱修士的生活給其他人干擾外,也免得隱修士的生活影響了其他人。隱修士的生活需要零晨便起床,試想想一座每晚零晨兩時便會鳴鐘的隱修院會帶給當地城市人怎樣的煩惱[6]。而水源除了給修士飲用外,水車還可以為磨坊提供動力,為隱修會帶來生產力和自給自足的條件。同樣,香港的聖母神樂院亦是於1951年在大嶼山的大水坑興建,而在19579月更利用大水坑的水力來發電,到1958年才接通九龍的電力線。而聖母神樂院選址在大嶼山亦有其特殊背景。40年代末,中國政權轉移,原先位於四川成都的神樂院避難至香港,有修士建議搬遷至南洋或台灣,但熙篤會的想法是 為保全中國熙篤會的苗裔,應在中國的大門口香港成立修院[7]

        熙篤隱修會生活的三大元素是祈禱、工作和閱讀[8]。而熙篤隱修院歌德式的建築和簡樸的特色,正有助修士專心的祈禱。熙篤會全盛時期的1214世紀,亦在歐洲建築界出現了帶稜的拱形,尖削的弓圈,同時又極其簡 歌德式代替了龍鐘酒桶式的拱形建築。 其圓形的弓圈,過度的修飾[9] 的羅馬式時期,而歌德式的建築,就被視之為望之則令人起脫塵寰之思,魂遊天上之慨[10] 。而這些把人的視線由人間伸展上天上的建築設計,正好幫助修士留在修院裡,專心禱告,好把盼望放在天上另一個世界,而不是單單定睛在人世間五光十色的社會。

        但物轉星移,在五十年代建成的神樂院身上,只殘留很少這種歌德式色彩。 最明顯可追溯回中世紀建築風格的,可算是那座十字形的聖堂,它的設計就如建於12世紀的愛格柏修院,模式大致相同。堂的內部,包括中堂,中堂兩旁各有一個通廊,聖所前面各有一個翼、每翼又各闢開小聖堂二[11] (F)。而神樂院聖堂外部,設計亦不像傳統的修院規劃。傳統修院通常會以一方草地院庭為中心,四周環以拱形走廊,稱為聖廊或書廊,而主要建築、包括飯廳、睡房、書房、議廳和聖堂,便環在書廊外圍而建,整個建築統稱為修院內庭” (The Cloister) [12]。而神樂院並不是以院庭為中心[13],而院庭則建在另一建築物旁。(G)

        但另一方面,神樂院那種簡單和純樸卻無異中世紀修會的風格。要專心祈禱和默想需要很大的專注力,所以修院不會擺放令人分心的圖畫和裝飾[14],有的就只是那些用石頭建成、結構均稱、給人莊嚴優雅感覺的建築物[15],在神樂院也只有一扇彩色的窗子(E)和一樽人象,和其他羅馬天主教教會相比,可算是小巫見大巫。而聖伯納亦為了修院和教會之間的裝飾不同而做了一次詳盡解釋[16]。而這種沒有帶色玻璃和漆畫,便被譽為幫助修士專心祈禱的 “祈禱之所”[17]

        遠離人煙的環境、歌德式的意念和簡樸的建築設計,幫助修士願意把肉身 囚禁在隱修院內,亦幫助他們專心祈禱,釋放靈魂,與神更親近。囚禁肉身、釋放靈魂,這句說話對於現今的香港人來說,可能會有一瞬間的感動、又或完全無動於中。但修士願意放棄本身所擁有的東西、在隱修院過著簡單的生活,並且恆久的遵守著,時間之久更可追溯到千多年前的歐洲中世紀,他們所作的,正是把他們背後的信念具體化出來,套用神樂院莊修士的說話,這個信念,正是沙漠上的綠洲,給香港人喘一口氣。

 

 

 

 

 

 

 

 

 

 

 

 

A

B

C

 

(D)

(E)

(F)

G

 

 

 

 

 

 

 

 

 

Bibliography

l          美國肯塔基州熙篤會日色瑪尼院修士, 譯編香 港大嶼山熙篤會神樂院修士, <熙篤會簡史>,香港: 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 1964

l          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l          http://www.catholic.org.tw/trappist/htmls/archi.htm

 



[1] 每個人成為修士前,都要做兩年的初學生,作為訓練。但完成初學生階段之後,仍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正式成為修士,而這段時間大約需九年。

[2] 美國肯塔基州熙篤會日色瑪尼院修士, 譯編香 港大嶼山熙篤會神樂院修士, <熙篤會簡史>,香港: 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 1964 , P.3

[3] 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P. 67.

[4]美國肯塔基州熙篤會日色瑪尼院修士, 譯編香 港大嶼山熙篤會神樂院修士, <熙篤會簡史>,香港: 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 1964 , p.58.

[5] 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P.51.

[6] 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P.50

[7] http://www.catholic.org.tw/trappist/htmls/his.htm

[8] 莊修士

[9]美國肯塔基州熙篤會日色瑪尼院修士, 譯編香 港大嶼山熙篤會神樂院修士, <熙篤會簡史>,香港: 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 1964, p.60.

[10]同上, p.60.

[11]同上, p.59

[12]同上, p.58.

[13] <熙篤會簡史>一書中,附著一幅地圖,該地圖是以院庭為中心的 (A) ,和另一書中一幅描繪中世紀隱修院的地圖 (B)差不多完全一樣,但不同的是在聖堂旁邊有墳地,而墳地在中世紀修院的地圖中卻沒有,而聖母神樂院的聖堂隔壁正好有一處墳地 (C),所以懷疑該幅地圖是神樂院初期的模樣,而現在不以院庭為中心. 可能是後期改建。但當看到聖母神樂院初期建堂時的黑白照片時(D),便清楚當年的神樂院也是沒有院庭的

[14] 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P.112.

[15] http://www.catholic.org.tw/trappist/htmls/archi.htm

[16] “It is not the same for monks and bishops. Bishops have a duty toward both wise and foolish. They have to make use of material ornamentation to rouse devotion in a carnal people, incapable of spiritual things. But we no longer belong to such people. For the sake of Christ we have abandoned all the world holds valuable and attractive... therefore , I ask you, can it be our own devotion we are trying to excite with such display, or is the purpose of it to win the admiration of fools and the offerings of simple folk. 詳情見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P.118.

[17] Dimier , Anselme <Stones laid before the Lord : a history of monastic architecture>, Kalamazoo, Mich. : Cistercian Publications, c1999, P.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