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芝

7/11/2005

熙篤會聖母神樂院

 

 

 

 

 

 

 

 

熙篤會聖母神樂院─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1]對它的陌生,在於我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住了些甚麼人?只知道該處是一個有宗教背景的修道院;而對它的熟悉,則來自於它所出產的奶製產品。[2](見圖1)

 

今天到來參觀,果真有種不同凡享之感。初踏上了無一物的碼頭上,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念頭,就是想蚗釵p何完成接下來的半小時行程,[3]還暗罵了句,為何到了星期天還得如此苦命的往山上走,而不是安坐家中好好休息?然而,如是的念頭只出現了一瞬,隨即被眼前如詩如畫的景象所震撼,怎麼我不知道香港還有這樣的一處好地方?(見圖23)

 

一路上,我與幾位初相識的同學,一邊閒談,一邊繼續往上走。沿途看到十四個一式一樣的十字架標記,相信是模仿十四段苦路而設計的。(見圖4)可能因為我並沒有宗教信仰的關係,對於這段路,我只匆匆走過,並未引起我太大的注意。[4]但今日回想過來,這段短短的山路,是不是在向我訴說一些我不了解的事情?當年耶穌是怎樣走過這一段路呢?他哪來力氣去背負這個沉重的十字架?一個為救贖人類罪行的十字架?!他可曾怨懟過?我相信他沒有,他只是默默的將所有罪惡背在身上,一步一步的慢慢往上走。

 

我不敢說耶穌的這種做法是偉大還是愚蠢,反正都與我所想到的無關。我只是突然想到,原來有很多事情,都不必太執茠漸h辨去說,只要堅守自己的原則,哪管事情是不是在自己掌握之內,都可以輕鬆面對。[5]反觀有些人不論任何情況,只懂大吼大叫,直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委屈方肯罷休,這種人實在無甚可取。[6]雖說相信命運並不等於接受命運的胡亂控制,但我相信只要用平常心去看待每一件事,情況總不會糟糕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我不知道這跟隱修士所堅持的不語修行有沒有相類似的地方,但神樂院的莊神父就曾經說過,在他們那堛滬蚺h們,一般都不會輕言半句,他們是很茩咻菑v的無語修行的。看來這種少嗔少怒,無嗔無怒的說法,也不是全無道理的。

 

話又說回來了,究竟我們這一次來神樂院參觀的目的是甚麼?應該是探索一下中世紀時代所遺留下來的痕跡吧!滿眼所見,除了莊神父身上所穿的會袍式樣流傳了千多年以外,[7]其他景物如會客廳的擺設、小教堂的裝飾,以至各處樓房庭園的設計,都與現代的式樣無異,那我們來這堿搰し礡H[8](見圖567)

 

在寫下這份功課的過程中,我好像忽然領會到一些東西。這次探訪,並非光看眼前的事物,或是光聽神父的解說就會明白。要了解中世紀時代的情況,我們還得用心去體會、去領略。流露在神樂院中的中世紀味道,其實並非眼前所見的事物,而是當中的承傳精神。

 

每天堅持早上三時起H,為世界頌經祈禱、一天七次到小教堂進行對上主的讚頌、每天少餐吃素、不語修行,默默耕耘等,無不在顯示並繼承中世紀時代修士們所做的日常事項的大致情況。[9]他們多盼望尋求更高的屬靈生活,並志力返回修道主義的原初理想。[10](見圖8910)

 

我想世事萬物都應該有其定律,所謂有其果就必有其因,作為歷史工作者,當然想去探討當中的演進過程,但我們也得尊重不同的發展結果,就如今日的神樂院一般,並未因為修士們需要隱修而拒絕與外界接觸,即使是為了生計虓Q。

 

我相信在這次參觀過程中,我並無錯過任何精彩片段。而在這次的參觀堙A我卻有股有感而發的衝動,儘管是在事隔多天後才慢慢理出自己的頭緒來,但總比空手而回來得好。不過我還是有一處不明白的地方,現今社會事事講求經濟效益,講求貢獻與回報,那麼,隱修士們不就沒有理所當然的存在價值?[11]

 

他們多追求個人的靈修,將自己隱沒於石屎森林以外的世外桃園堙A不問世事。雖說他們有自給自足的能力,但他們從不像其他教會人士般服務社群,熱心公益,那是不是就等於說,他們只需為自己而活呢?我無意說他們的做法有何不對,事實上,能為自己而活,能看破一切,過自己喜歡過的日子,是一件相當令人羡慕的事,至少就有很多人不能毅然放棄眼前的一切,徹底投進主的懷抱堙C[12]

 

為了尋求這個答案,我便嘗試翻查中世紀時代的教會史。我發現中世紀時之所以有隱修會的出現,其實是基於幾個因素的。一是當時的修會開始貴族化,此舉雖然令修會的地位得以提升,但卻令修道之意失去原初的意義,而平信徒傳教關懷的動員力也因而削弱了。二是會規變得花巧化,一方面因規條越來越繁鎖而妨礙靈性培育,另方面又因貴族成員為了令崇拜變得鋪張而耗費大量金錢,結果「使教會面臨嚴重的屬靈危機」。[13]

 

此外,還有其他原因支持這種隱修運動的流行。如有人為了吸引群眾、有人看破紅塵、有人為了對神表達忠誠,亦有人確實為要抗衡教會世俗化的洪流。但無論是哪一個原因,這些隱修士大底都是想推動平信徒實踐苦行、貞潔、祈禱、貧窮、與世隔絕、群體生活、施行神蹟和傳教關懷等信條。[14]

 

雖然在表面上,這些隱修士像是沒有任何社會功能和貢獻,但他們在對宣教與教育事業的發展上,其實也起蚆|足輕重的作用。隱修院多建在一些邊陲地帶,這樣便能讓那些不被重視的農民也有機會接觸上主。此外,這些隱修士在修行的過程中,也會從事一些文獻的抄寫工作,於是就為現世教會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文獻以作參考與驗證之用。再說,有不少修道學校亦逐漸成了重要的教育機關,而修道士們也變成了當代大事的記錄者,後人關於中世紀初期的知識有一大部分是從他們領受的。[15](見圖1112)

 

由此可見,這些隱修士其實並非如我想像中沒有任何社會功用的,只是他們的貢獻,並沒有明確地顯現出來。而這也就說明了,每一個生存在世上的人,都是有其存在價值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些人的功德會給彰顯出來,而有些人則只愛默默耕耘,不問回報。

 

總結今次的行程,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經歷。對別人來說,我所想到的都可能是極為無聊、多此一問的問題,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出乎意料的驚人大發現。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些想法,即使是在參觀時或是在參觀過後數天堙A我都是茫無頭緒,亦理不清腦子埵釣S有想到甚麼。不過,就在我決定執筆動手寫的時候,心媟Q的竟然如珍味般從指尖間慢慢滲透出來,這種感覺是空前的。

 

雖然這次參觀佔用了我唯一的休息時間,但能讓我親身感受到大自然之美和心靈的寧靜,倒也不失為一次好好的經歷。將來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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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熙篤會─一個強調過隱修生活,執行具稱為「十字軍修會(Crusading Order)」的規章的修會。

[2] 小就聽媽媽說,「十字牌」牛奶是眾多同類產品中最好喝的,因為那股鮮甜的味道,正好說出了這個產品的新鮮程度。

[3] 在出發前,歷史系的職員就已先告訴了我們,上山的行程約需半個小時,好讓我們有個心理及身理的準備,免得大家到時出現問題。

[4] 始終當時只想蚆棜n走多久呢?我還能看到比剛才的一幕美好景致更好的畫面嗎?想虓Q荋N已經到達了第一個目的地了。

[5] 我可不敢說事事都能笑茩措鵅A因為有一些事情實在令人難以說到做到。

[6] 指的是那些常常憤世嫉俗的人。

[7] 聖衣中黑色的部分代表刻苦、補贖;白色的部分代表潔淨,而腰間所束的皮帶則意味著對己之約束。

[8] 在聽過莊神父對我們簡介了神樂院的一切後,我只覺得那堣ㄨL是一處不錯的避靜仙境,正如神父所說,這亦是神樂院設置的目的之一,是為了替繁忙緊張的香港人,提供一處可以放鬆心情的休息地方,但都是僅此而已。

[9] 但當然,若現在能乘坐時光機重回千多年前的中世紀,我又能肯定絕不會是現在的這麼一個光景。規條是死的,人卻是活的,經過千多年的演進,千篇一律的規條也會隨茼~代的變更而有所改變。

[10] 修道主義的神學發展主要分兩條路線:一、與罪惡搏鬥:反對冥想,強調順命的生活;二、與上帝契合:肯定與罪惡搏鬥之餘,也強調冥想的價值。梁家麟:《基督教會史略:改變教會的十人十事》(香港:更新資源,1999),頁140-143

[11] 因為隱修士的最高守則是棄絕世界及其一切快樂之事物,退隱於修道院中,誠心追求聖潔,希望能過茬怜版|的地上生活。

[12] 人其實真的是很矛盾的,若是不曾擁有過,就不會產生對該物件的佔有慾:但一旦曾經擁有,就斷難將之捨棄。我真的越來越感興趣,為甚麼有些人總能在擁有過後,還能甘願將一切捨棄?這就是所謂的精神的昇華,從肉慾之感進升到無慾無求的階段嗎?

[13] 梁家麟:《基督教會史略:改變教會的十人十事》(香港:更新資源,1999),頁151-156

[14] 同上,頁145-150

[15] 〈中世紀時代〉,http://www.wahkay.org/middle.htm#引言,4/11/2005